庄子的蝴蝶

原文：“昔者庄周梦为胡蝶，栩栩然胡蝶也，自喻适志与！不知周也。俄然觉，则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，胡蝶之梦为周与？周与胡蝶，则必有分矣。此之谓物化。”用今天的话说：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。他翩翩飞舞，快活自得，完完全全是一只蝴蝶，不知道自己曾是庄周。忽然醒来，他分明就是庄周。他不知道，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，还是蝴蝶正在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。

这段话只有四句，却已悬而未决二十三个世纪。庄子没有给出定论。他说周与蝴蝶之间必定有分别，称之为“物化”，然后就往下说了。

不作回答，正是关键。从笛卡尔以来，这种担忧的西方版本都在寻找出路。它们想要一种经得起怀疑的确定性，或者想证明怀疑论的故事根本说不通。庄子不找出口。做梦和醒着，在持续的时候都是完全真实的。你无法从内部分辨自己处在哪一种，这并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。这是作为一个会变化的存在的一部分。

对模拟假说而言，这是眼下最平静的立场。如果你无法从内部检验，那么“这是渲染出来的吗？”就和“这是梦吗？”处在同一条船上。你可以让它悬而不决。在同一章里，庄子确实指出了一条出路：有一场大觉醒，醒来之后我们会知道这一生是一场大梦。但他又补充说，自以为已经醒了的人才是愚人。

这段话还对“被模拟的人生是否没那么重要”给出了一个早期的回答。蝴蝶并不是一个较次的周。只要它是蝴蝶，它就完完全全是蝴蝶。